优雅的罗安达

  是的，随着飞机盘旋地降落，我的心情也低落到了极点。对非洲这片沃土的憧憬，已经被眼前逐渐清晰的一片灰色的棚厦和铁皮房所替代。这，就是我要生活几年的地方-安哥拉的首都罗安达吗？

  带着疑问和失望，我住进了暂时的落脚点-一个叫西古将军的别墅。我们要为西古将军改建和另建他的别墅。

  来到罗安达的第二天就开始施工，我们招了一些黑工。因为战争和营养不良吧，这些黑工都很瘦弱，不过干活来很卖力，一丝不苟，这是我比较欣赏他们的一面。但接下来的事却让我无法忍受。一天上午，大家都热火朝天地挖基础，一个黑工把铁锹一扔，从土坑里跳了出来，走到一个墙角，旁若无人地开始小便。我冷眼看着。不一会，又一个黑工跳了上来，面对着沙堆开始他的放水计划。沙堆在门口处，门外就是大街，大街上人来人往，那个黑工一边小便一边和门外的保安嘻嘻哈哈地聊天，完全不顾羞耻。我出离愤怒了，马上把翻译叫来，让黑工们集合后宣布：一、不许在工地内大、小便，自己到门外找地方处理。二、不许在工地内洗澡（黑工下班后就脱光了在工地洗澡，肆无忌惮，我忍了好几天了），违者撵出工地。这下黑工傻了，一个劲求我，让他们在这洗澡，以为水比较贵，回家就不可能洗澡了，我黑着脸没同意。后来翻译和我解释，因为没有公共厕所，他们已经习惯了，男、女都随地大、小便。我鄙视他们，却不是因为肤色。

  过几天的一件小事，却让我对他们的印象大为改观。工地的食堂不对黑工开放的，黑工们的午餐就是买类似汉堡一类的食品，一般是黑人妇女头上顶着一个大盆来卖的，盆里装着面包、牛肝、生菜、西红柿片、调味酱等东西，现场制作。这天来了一个孕妇卖汉堡，肚子已经很大了，可惜她来晚了，黑工的午餐接近尾声，嘴里咬着半截汉堡正在抢我们提供的免费凉开水喝。他们的水处理方法不行，所以饮用水很贵，黑工总往家里偷着拿水，所以我们就限量了，有人打多了，后面的人就可能喝不到了。孕妇看到没有生意可做，就想休息一会，可头上的盆太重了，自己放不下，汗顺着她的脸颊流了下来。黑工们也注意到她了，两个抢水的，放下塑料瓶，跑过去帮她放下盆子，另外有人给她搬了块砖，让她坐下，抢到水的那个，自己没喝，递给了孕妇，然后他们又打闹着奔向水龙头。看着他们，我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。下班时，我对黑工说，你们可以用我的卫生间和洗澡间，他们欢呼着，雀跃着。

  来到罗安达很多天，一直没有机会出去逛一逛。星期五这天，问了路，就往超市的方向去了。到了大街上，我一下子懵了：很窄的马路上，没有红绿指示灯，汽车都一辆跟着一辆地飞驰着，好象没有目的地似的。我试了几次，想冲过去，可看着连绵不绝的车流，又退了回来。我胆怯了，傻傻地站在路边。嘎的一声，伴随刺耳的刹车声，一辆汽车减速并停了下来，车里一位中年黑人微笑着冲我挥手-让我先过，我不由自主地伸出大拇指，诚心诚意地说了句：Obrigado!（葡语谢谢的意思）

  回来的路上，路旁的香蕉树和芒果树已经果实累累，散发出一阵阵果香。我还想着那黑人微笑地一挥手，脑海中突然浮现两个字：优雅。对，就是优雅，接近本性的优雅，不是刻意做作的优雅。我抬头看了看，罗安达的天空，很蓝，很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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